第64章 门里门外
一楼有六个房间,六扇门,房间的大小差不多。
当然,提到“差不多”,也就是尚余一点差别。第三个房间有一堵墙是原本的承重墙,不能打了重砌,因此房间较其他房间略小,房门也略窄。
郑吉并不知道那段话的出处,他根据字面意思理解,然后选中第三道门,也正是最近一次杀人凶案的现场。
不过他知道第三道门内是凶案现场不稀奇,叶子襄是怎么知道的?郑吉不禁疑惑地斜他一眼,叶子襄却往前迈步,当机立断地推向房门。
“吱--”
寂静空间内骤然响起的摩擦声宛如叹息,第三个房间的门应声而开,黑漆漆的门洞好似猛兽张开了利口,三人心下暗暗吃惊,肖文静条件反射地又捉住了叶子襄的衣角,叶子襄感觉到了,推门的动作稍顿,先把手伸进去摸索电灯开关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,灯火通明,将整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照得纤毫毕现。
按理说灯亮了就没什么可怕的,但也不知道原本住这间房的租客是怎么想的,房间内的灯光居然是红色!肖文静眼前仿佛一片血海,隔水望去每个人都面目狰狞,墙壁上泼洒大片血迹,吓得她赶紧又闭上了眼。
叶子襄和郑吉也觉得浑身发冷,郑吉毕竟有前三次堪察的经历,早作了准备,此时从道袍袖子里摸出一柄手电筒,强作镇定地道:“别怕,这屋子都快被警察踩烂了,房主也派人打扫过,没留下多少痕迹。”
他所谓的“痕迹”自然是凶案现场留下的痕迹,传说受害者被另外七名租客活活殴打致死,天花板上和墙壁上到处他是喷溅出来的鲜血和内脏碎片……
知道郑吉说“别怕”其实是在安慰她,肖文静感激地点了点头,心里也唾弃自己胆子太小,可恐惧这种情绪实在不是主观意志能够控制。而且,她隐约觉得自己恐惧的情绪被放大了,这种内部情绪的放大与她外部感官更加敏锐之间存在联系。
需要更多适应的时间,她发狠地想,我一定能适应过来!
她蓦地睁开眼,看到郑吉打开了手电筒,强力灯柱在四壁和天花板间扫来扫去,灯柱罩到的地方果然不见痕迹残留。墙壁明显被重新粉刷过,床单被罩等织物也被清理一空,家俱擦洗整洁,只有天花板上还能看出少许斑驳的深色印记。
肖文静自己也租房子住,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她的房间和这间房的布置,同样简陋而拥挤,单人床、衣柜、桌椅等几件必需品便将不足十平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。
她闭了闭眼,这次不是因为恐惧,在紧阖的眼帘她仿佛见到了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,他每天就在这张翻身都嫌困难的单人床上腰酸背疼地醒来,跳起身穿换衣物,对着衣柜上仅有手掌宽的镜子照来照去,但求以自己的最佳面貌出门对抗那并不友好的世界……
他晚上满身疲惫地归来,推开门,脱掉外套就像抛下了白天将要压垮他的沉重负担,他呆呆地坐到床上,抬头仰望天花板,目光却并无焦距,因为他真正看到的是他的童年、他的故乡、他想回却回不去的无忧岁月……
“没有发现。”叶子襄操作仪器在房间内绕了一圈,肯定地道。郑吉叹口气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瞧向肖文静,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我也没有。”她的声音微带沙哑,只是变化过于细微,在场两位男士都没能听出来。
郑吉又叹一声,习惯了倒并不气馁,催着两人赶紧再去别处看看。
叶子襄很快退了出去,肖文静留在门边,看着郑吉不死心地东摸西摸了一会儿,往床头、墙角贴满符咒。
她根据符咒的位置都能猜到受害者死在哪里,不禁问道:“不是说案发没多久吗?为什么死者所有的东西都被清掉了?警察没有要求保护现场?”
“案子破掉就没必要再留着现场了,”郑吉解释,“而且我老板上头有点关系,他买房子的那时就要求上任业主把现场清理干净,谁也不想做噩梦不是?”
他关掉灯,重新带上了门,肖文静眼看着黑漆漆的门洞越变越小,这一次半点不觉得恐惧,相反,她心酸如许。
心酸得就像她不是站在门外,而是被关在了门里。
…………
……
凶宅602,实在是查不出丝毫可疑之处,既未见到生气泛滥,也没测出死气凌人,风水不好不坏,最是普普通通,平平凡凡。
三位风水师楼上楼下跑完了八间房,回到一楼第三道门前的老地方,各自发表意见,集中得出以上结论。
“六条人命啊,难道真是凑巧?”郑吉愁得抓耳挠腮,三台冠和假发髻都被他弄得歪歪倒倒,“不成,我不能这么回复老板,万一他转手就卖出去,保不齐又是一条人命!”
肖文静抬眼看了看他,心里生出几分好感,郑吉首先想到的是人命而不是他的风水师招牌,可见禀性良善。
叶子襄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,难得好声好气地安慰他,“可能是我们学艺不精,你再找找其他同行帮忙,如果不方便联络,我可以代你出面。”
他的主意很具操作性,郑吉所属的三合派与同行关系不好,请不动真正的高人,叶子襄出面则没这些顾虑。郑吉想想便同意了,拉着叶子襄千恩万谢。
三人原路返回,肖文静偷偷去五鬼位上察看,却只见到雪白无垢的墙壁,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令她毛骨悚然的水渍人形。三合派的风水阵法之精妙,见效之快,让她心里既惊且佩,深觉自己虽然有印章这个外挂,但真实的本事还差得太远,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。
天空中悬起一轮明月,三人啧啧感叹,北京这地儿要遇到月亮可不容易,外面或许也只能见到灰蒙蒙有点发亮的夜空,只有福音小区这样的风水宝境才能抬头望月,月在湖心。
边走边赏月,这趟失败的风水之旅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沮丧了,回到缓坡的高处,三人不约而同地停步,回头下望。
夜晚比白天更适合欣赏美景,从这里望下去,头顶是月光,脚畔是灯光,湖面反映白盈盈的灯光和月光,这一片漪艳光芒又分散到蒸腾而上的每一滴水气上,小区内呈现云气缭绕,光华氤氲,比起实景倒更恍似幻梦般的仙境。
肖文静忍不住掏出手机连拍数张,又删掉像素不高、景致模糊的照片。
她一张张细看,看着看着忽然把手机递到叶子襄眼前。
叶子襄不明所以地望向她。
“看这里,”肖文静的眼睛在月光下明亮得仿佛能够透视人心,“如果去掉人工湖,福音小区的绿化带像不像一个太极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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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提到“差不多”,也就是尚余一点差别。第三个房间有一堵墙是原本的承重墙,不能打了重砌,因此房间较其他房间略小,房门也略窄。
郑吉并不知道那段话的出处,他根据字面意思理解,然后选中第三道门,也正是最近一次杀人凶案的现场。
不过他知道第三道门内是凶案现场不稀奇,叶子襄是怎么知道的?郑吉不禁疑惑地斜他一眼,叶子襄却往前迈步,当机立断地推向房门。
“吱--”
寂静空间内骤然响起的摩擦声宛如叹息,第三个房间的门应声而开,黑漆漆的门洞好似猛兽张开了利口,三人心下暗暗吃惊,肖文静条件反射地又捉住了叶子襄的衣角,叶子襄感觉到了,推门的动作稍顿,先把手伸进去摸索电灯开关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,灯火通明,将整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照得纤毫毕现。
按理说灯亮了就没什么可怕的,但也不知道原本住这间房的租客是怎么想的,房间内的灯光居然是红色!肖文静眼前仿佛一片血海,隔水望去每个人都面目狰狞,墙壁上泼洒大片血迹,吓得她赶紧又闭上了眼。
叶子襄和郑吉也觉得浑身发冷,郑吉毕竟有前三次堪察的经历,早作了准备,此时从道袍袖子里摸出一柄手电筒,强作镇定地道:“别怕,这屋子都快被警察踩烂了,房主也派人打扫过,没留下多少痕迹。”
他所谓的“痕迹”自然是凶案现场留下的痕迹,传说受害者被另外七名租客活活殴打致死,天花板上和墙壁上到处他是喷溅出来的鲜血和内脏碎片……
知道郑吉说“别怕”其实是在安慰她,肖文静感激地点了点头,心里也唾弃自己胆子太小,可恐惧这种情绪实在不是主观意志能够控制。而且,她隐约觉得自己恐惧的情绪被放大了,这种内部情绪的放大与她外部感官更加敏锐之间存在联系。
需要更多适应的时间,她发狠地想,我一定能适应过来!
她蓦地睁开眼,看到郑吉打开了手电筒,强力灯柱在四壁和天花板间扫来扫去,灯柱罩到的地方果然不见痕迹残留。墙壁明显被重新粉刷过,床单被罩等织物也被清理一空,家俱擦洗整洁,只有天花板上还能看出少许斑驳的深色印记。
肖文静自己也租房子住,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她的房间和这间房的布置,同样简陋而拥挤,单人床、衣柜、桌椅等几件必需品便将不足十平米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。
她闭了闭眼,这次不是因为恐惧,在紧阖的眼帘她仿佛见到了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,他每天就在这张翻身都嫌困难的单人床上腰酸背疼地醒来,跳起身穿换衣物,对着衣柜上仅有手掌宽的镜子照来照去,但求以自己的最佳面貌出门对抗那并不友好的世界……
他晚上满身疲惫地归来,推开门,脱掉外套就像抛下了白天将要压垮他的沉重负担,他呆呆地坐到床上,抬头仰望天花板,目光却并无焦距,因为他真正看到的是他的童年、他的故乡、他想回却回不去的无忧岁月……
“没有发现。”叶子襄操作仪器在房间内绕了一圈,肯定地道。郑吉叹口气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瞧向肖文静,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我也没有。”她的声音微带沙哑,只是变化过于细微,在场两位男士都没能听出来。
郑吉又叹一声,习惯了倒并不气馁,催着两人赶紧再去别处看看。
叶子襄很快退了出去,肖文静留在门边,看着郑吉不死心地东摸西摸了一会儿,往床头、墙角贴满符咒。
她根据符咒的位置都能猜到受害者死在哪里,不禁问道:“不是说案发没多久吗?为什么死者所有的东西都被清掉了?警察没有要求保护现场?”
“案子破掉就没必要再留着现场了,”郑吉解释,“而且我老板上头有点关系,他买房子的那时就要求上任业主把现场清理干净,谁也不想做噩梦不是?”
他关掉灯,重新带上了门,肖文静眼看着黑漆漆的门洞越变越小,这一次半点不觉得恐惧,相反,她心酸如许。
心酸得就像她不是站在门外,而是被关在了门里。
…………
……
凶宅602,实在是查不出丝毫可疑之处,既未见到生气泛滥,也没测出死气凌人,风水不好不坏,最是普普通通,平平凡凡。
三位风水师楼上楼下跑完了八间房,回到一楼第三道门前的老地方,各自发表意见,集中得出以上结论。
“六条人命啊,难道真是凑巧?”郑吉愁得抓耳挠腮,三台冠和假发髻都被他弄得歪歪倒倒,“不成,我不能这么回复老板,万一他转手就卖出去,保不齐又是一条人命!”
肖文静抬眼看了看他,心里生出几分好感,郑吉首先想到的是人命而不是他的风水师招牌,可见禀性良善。
叶子襄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,难得好声好气地安慰他,“可能是我们学艺不精,你再找找其他同行帮忙,如果不方便联络,我可以代你出面。”
他的主意很具操作性,郑吉所属的三合派与同行关系不好,请不动真正的高人,叶子襄出面则没这些顾虑。郑吉想想便同意了,拉着叶子襄千恩万谢。
三人原路返回,肖文静偷偷去五鬼位上察看,却只见到雪白无垢的墙壁,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令她毛骨悚然的水渍人形。三合派的风水阵法之精妙,见效之快,让她心里既惊且佩,深觉自己虽然有印章这个外挂,但真实的本事还差得太远,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。
天空中悬起一轮明月,三人啧啧感叹,北京这地儿要遇到月亮可不容易,外面或许也只能见到灰蒙蒙有点发亮的夜空,只有福音小区这样的风水宝境才能抬头望月,月在湖心。
边走边赏月,这趟失败的风水之旅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沮丧了,回到缓坡的高处,三人不约而同地停步,回头下望。
夜晚比白天更适合欣赏美景,从这里望下去,头顶是月光,脚畔是灯光,湖面反映白盈盈的灯光和月光,这一片漪艳光芒又分散到蒸腾而上的每一滴水气上,小区内呈现云气缭绕,光华氤氲,比起实景倒更恍似幻梦般的仙境。
肖文静忍不住掏出手机连拍数张,又删掉像素不高、景致模糊的照片。
她一张张细看,看着看着忽然把手机递到叶子襄眼前。
叶子襄不明所以地望向她。
“看这里,”肖文静的眼睛在月光下明亮得仿佛能够透视人心,“如果去掉人工湖,福音小区的绿化带像不像一个太极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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